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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清 第 1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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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登陆,整顿好部队再向万县进发,正和明军前几天的行动样。不过谭诣觉得第没有这么多时间,第二他确认城中只有两千四五百重整起来的明军溃兵。明军的兵力只有谭诣兵力的半,而且没有大将坐镇,都是些中低层军官在组织控制部队,无论是战斗经验还是威信都不能和谭诣相比,谭诣还是很有自信把这支明军击溃的。
于是清兵更不迟疑,江面上的船只直接开到万县视野内,当着明军的面大模大样地涌下战舰。谭诣作为有经验的老将,防备着明军可能的反击,经过多年磨合的指挥系统也显出它的效率,先期登陆的清军迅速地布下防御阵型,还构筑了简单的工事。
在清军迅速地布置好滩头阵地,并源源不断地将后续部队送上来的时候,万县县衙内又爆发了阵混乱。
军官们先是把军队召集起来,宣布有大股清军在靠近;正在满城士兵人心惶惶的时候,众军官听信了赵天霸的谎言又跑去解除警报;结果警报才刚刚解除,从万县的城头上就看见岸边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清军。
“姓赵的!你要给我个交待!”李星汉厉声喝道。
“这是我的主意,”邓名马上站出来替赵天霸解围:“我认为比起不战而退,不如背城战。”
“邓先生啊”李星汉觉得自己被这个不知轻重的宗室子弟气得没话路了,必败的仗为何要打?不过当他看到赵天霸脸上的轻松表情时,顿时满腔的怒火又朝着这个西贼而去,他指着赵天霸质问道:“邓先生,是不是这个贼首先想出来的鬼主意?”
“是我想出来的”邓名当然不会让赵天霸给自己顶缸,继续为他分辨。
“邓先生对我说,你李千总还有周千总绝对不会丢下部下逃生,所以就算能有半的士兵脱险,你们二人还是要留在这山里的。”没等邓名说完,旁边的赵天霸就将他打断,毫无畏惧地迎着厅中众人的怒视:“你们不会丢下兄弟逃生,邓先生说他也绝不会丢下你们逃生,起从重庆出来,就要起活着回奉节。”
顿时,本来还吵吵嚷嚷的县衙大厅里鸦雀无声,好像有冰水从天而降,下子浇灭了怒不可遏的李星汉等人的怒火。
赵天霸说完后,转身冲着邓名轻轻抱拳,用带着敬意的声音说道:“本来我也不愿意说那些船是运粮船。我的任务只是保护邓先生脱险,这很轻松也很安全,但邓先生既然有这个决心,那我也愿意留下来和大伙儿同生共死。”
邓名轻轻叹了口气,他刚才没有细想,自己的这个决定把本来相对安全的赵天霸同样拖入了险地。
自从听到邓名说要跟大家共生死,赵天霸心中对邓名的敬意提高了很多,他在心里默念着:“三太子,如果有天你真的觊觎大位,我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你。但此战我定会在你左右,不让人伤害到你根寒毛。”
县衙中再次响起说话声音时,众人已经不再像刚发现受骗时那般埋怨赵天霸撒谎或是要求继续退兵,而是商议起如何迎战谭诣。
“守城是肯定不行的,万县城根本没法防守,更不用说还有几千降兵。”马上就有人指出这点:“要是让降兵和我们起守城,指望他们帮我们打仗,那还不如自己抹脖子干脆呢。”
“今天入夜后,这些人要是作乱,或是谭贼夜袭,我们也没法抵抗。”说话的军官露出个凶狠的表情,提议道:“要不,趁着谭诣还没登岸,我们先下手为强把这帮人杀了,就算让他们逃走也不能留在城里。”
“浪费气力。”邓名对这个提议不以为然,想要杀几千人,那是时半会儿能做到的?再说大敌当前,要是杀这帮降兵杀得手脚发软,还怎么对付蜂拥而来的谭诣部队?
“邓先生,”在大家七嘴八舌商议的时候,赵天霸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我记得您说过,昆阳之战,汉光武帝率军出城逆击,对吧?”
“是的。”邓名点点头。
“我主张出城决战!”得到肯定答复后,赵天霸大声宣布。
“除了背城战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周开荒倒是不反对这个意见,因为防守显然是等死。
确定了出城交战,问题依旧很多,最大的问题就是谭诣的兵力是明军的两倍。
“我们这两天在城里养精蓄锐,鞑子远道而来,就算是坐船,也不可能和我们相比。”李星汉给自己这边打气,大家勉强认可了他的话。
即使不考虑兵力对比,谭诣的指挥系统还是要比明军这边得心应手,如果堂堂对阵,无论是寻找对方破绽,还是操纵自己的军队针锋相对地进行攻防,在场的军官都没有人敢说能和谭诣比。
而且明军的旗号还不统,谭文和袁宗第的旗令有所不同,军官们也从来都是听从命令的,没有当过指挥,若是让他们发号施令多半会手忙脚乱。在战场上上如果发错旗号那可会造成军队大乱。要是这些人能把旗号使用得灵活自如,之前和谭弘交战也就不用挖空心思用那种笨拙的响箭进行联系——事后看来联系效果还相当差。
“干脆我们就不要什么排兵布阵了,大家瞄准了谭诣的将旗,朝着那里冲过去杀他个片甲不留!”商议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个军官急不可耐,大声嚷嚷起来。
“想得容易!”周开荒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攻到对方将旗的位置当然很好,这是任何交战方都梦寐以求的事情,不但可以让对方主将完全失去对军队的控制,而且还能动摇敌军的军心。既然有这么大的好处,任何头脑清醒的将领就都不会让这种情况轻易发生:“谭诣又不是才出道的,他会不防备我们拼命?”
若是大家窝蜂地向谭诣的将旗杀去,那也会影响己方兵力展开,而对方反倒可以从容地调兵遣将包抄截击。总而言之,若是不用旗号就能赢的话,那古往今来的军队还使用旗号做什么?
刚听到邓名有难同当的意愿时,每个军官胸中都升起股热血和力挫强敌的巨大愿望,但商议了半天没有见到好的办法,大家心中翻涌的激|情渐渐退去,满腔的热血又渐渐冷了下来。县衙中没有了新的讨论声,失望悲观的表情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脸上。周开荒瞅了邓名眼,张口欲言。
“周兄所想的就不要再说了,”看着众人的神情和周开荒那欲言又止的模样,邓名知道对方大概又想提议让自己先逃了,他刚才在山上观望谭诣的舰队时,不仅想到了昆阳之战还想到了个非常危险的解决办法,若是其他人能有好主意邓名就不会将其拿出来,可现在看来似乎他们并没有什么万全之策:“我觉得还是要直冲谭诣将旗,既然他临阵指挥的能力比我们强,在我们拿下谭诣将旗前,我们就不能让他发挥出指挥上的优势。”
周开荒愣,心中奇怪:他刚才根本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不等周开荒再次开口,邓名就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刚才有人说谭诣军中号令森严,如果堂堂对阵他比我们强,那就不能让他发挥出号令森严的长处,不让他和我们堂堂对阵。”
邓名的设想就是继续借鉴朱棣用过的战术。
朱棣最早是在郑村坝使用这个战术的,那时候协助他实施战术的就是著名的三保太监郑和。郑和原来名叫马和,郑村坝大胜之后,朱棣为了奖励他的战功,指着战场的地名赐他姓郑。后来朱棣在禹城在深州在夹河,次又次地使用这个战术并且获胜。
可是等邓名说清楚他的计划后,大家却是众口词地反对,即使邓名把朱棣成功的先例搬出来也没用。
周开荒尽管曾经称赞邓名家学渊源,但是这次他也是反对者之:“终究太险,邓先生如此行险,稍有差错就是满盘皆输。”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必胜的办法吗?或者是我们还有其它不败的办法吗?”邓名摇头道:“如果大军战败,我怎么能自己个人逃生?只要能干扰打乱谭诣的指挥,不跟他以堂堂之阵交战,我们冒险也是值得的。”
在众人反对的时候,赵天霸直没有出声,邓名说完话后看着他寻求支持:“赵兄以为如何?”
“我个人做不到,”赵天霸果然没有反对,而是支持邓名的决定:“我需要至少二十个武艺过人能够骑马的壮士。”
见赵天霸这般说,大家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加上成祖皇帝的赫赫武功,最后终于同意了邓名的计划,而且立刻就开始给赵天霸找寻二十个本领高强的帮手。
当然也有人担心,谭诣不肯上钩怎么办?邓名也有类似的担心。盛庸平安吴杰等人都是明朝初期南军有名的将领,他们都败在了成祖皇帝这个战术之下。如果谭诣比他们更沉着冷静,如果谭诣对军队的控制比这些名将还要有力,如果谭诣的军纪比这些将领的部下更加良好那么邓名也只能徒呼奈何。
“我愿做邓先生的郑和。”赵天霸拍着胸脯,义气昂然地朗声说道,他想起邓名讲到的郑村坝之战,但赵天霸马上发现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劲,立刻补充了句:“当然了,不是做太监。”
计议已定,明军列队分头开出万县。
对面清军的船只也尽数靠岸,早先在上游位置登陆的清军在谭诣的带领下赶到了万县城下。随着谭诣的将旗高高竖起,清军阵地上发出响亮的欢呼声。万县附近虽然有些比较平坦的地面,但山地也是近在咫尺,高低起伏的地形阻碍着视野和讯号,对部队的指挥比平地更困难。
不过这里本来就是谭诣的老家,他手下的军官也都在此地驻扎多年,明军却有半是人生地不熟的,相比起来清军的优势无疑更大。看到对面的明军竟然开出城池有交战的模样,谭诣信心十足,捻须长笑道:“贼子愚蠢,这里正是我用武之地。”
清军和明军各自排兵布阵的时候,邓名正在县衙里认真地做着最后的准备。之前去谭弘大营的时候他并没有穿盔贯甲,这是他第次披挂上阵。
“殿下的将旗。”卫兵拿来面赤红色的大幅三角军旗,递到邓名眼前,后者并没有纠正他说法的意思。
以往没有看见过宗室作为大将出征,所以士兵们也不知道该按照怎样的规格来制作这面旗帜。邓名倒是没有多想,打算直接在旗帜上面写个“韩”字。既然重庆听说了谭弘失败的消息,那他们肯定也会听说韩世子在明军中的消息,邓名决心再冒充次。
“取笔墨来。”虽然邓名的专业方向是油画,不过大学年级上过书法这门公共课,进大学之前他也配合学画练过毛笔字。
饱蘸浓墨,邓名提笔在军旗上龙飞凤舞地写上了个大大的“韩”字。端详了下,效果很满意,绝对称得上是笔力充沛——前世正规大学锻炼笔力的诀窍,现在的人想必还闻所未闻吧?
邓名阔步走出县衙的大厅,卫兵高举着战旗走在他的身后,满脸的骄傲和肃穆,举旗的人有的是,但是举着大明宗室的战旗,那以前可是只传在于传说中。赵天霸和精选的二十名锐士正站在前方等他。见到邓名和那面表示宗室出征的战旗出现后,这二十名甲胄在身的士兵整齐地向他行礼,齐声叫道:“誓为殿下死战!”
邓名想了想,还是没有纠正他们的说法,而是向这些士兵微笑。
刚才各军官召集士兵的时候,都把邓名主动留下来和将士并肩作战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部下,这二十名士兵也同样听到了。邓名翻身上马,他们也先后跃上马背,个个紧闭着嘴唇,昂首挺胸地跟在邓名赵天霸还有那个擎着王旗的卫士马后。
邓名行策马出了万县城池,城外排成战阵的明军士兵看到了邓名的王旗,他们早已知道这位宗室子弟的英勇行为,明军官兵纷纷向王旗的位置发出呐喊声。
突然听到明军那边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谭诣先是惊,连忙派侦查兵去打探,刚刚出城的明军还没有拉开阵势,侦察兵直跑到近前仔细观察了阵,才返回来向谭诣报告。
“宗室出征啊!”等谭诣弄清楚对面为什么呼喊后,就仔细地把出现在战场上的那面旗帜看了又看:“宗室出征的盛况,想不到我居然有幸见。这么多年来,我直盼望着能够见到大明皇家的战旗飘扬在战场上,也直认为这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想不到今天我居然真的见到了,只不过却是在我的对面。”
短暂的感慨过后,谭诣又感到阵狂喜,韩世子竟然没有逃离这个险地而是临阵迎战,那么捉到这个大人物的机会可是大大增加了,比起献座万县城给清廷,这个功劳可是大太多了。
相对明军那边的士气,清军这边就显得沉闷多了。谭诣的部下不久前还是明军嫡系,当他们明白对面是宗室出征后,很多人都感到胸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虽然对他们来说朝廷从来就是个模糊不清的形象,他们只需要服从谭诣向谭诣效忠,就算对面是大明天子他们也要与之战,可是旦看到至高无上的大明天家竟然真的出现在战场上,他们还是感到压迫感扑面而来。
“对面的士气很高啊。”谭诣已经整理好心绪,把所有不应该有的情绪都抛于脑后,开始考虑如何克敌制胜。他承认对面的士气不错,不过战争不仅仅依靠士气,还需要正确的指挥。谭诣踌躇满志,自信指挥能力绝对压倒对面的年轻宗室头。
尽管如此,他也要鼓舞士气,要是士兵们见到对面的宗室子弟而心怀歉疚——哪怕只有点点,也不利于稳定军心,谭诣希望他的士兵们不但不会犹豫反倒会分外眼红,见到韩世子的旗帜就干劲十足:“传我的命令,擒获韩世子者,赏银百两!”
以购买力换算,当时两白银的价值相当于五百人民币左右,百两就相当于五万人民币的巨款。这个赏格出,刚才还稍显沉闷的清军阵地上顿时呼声四起,人人摩拳擦掌,点儿也不比对面逊色。
第24节宣传
“看这个阵势,仁寿侯谭诣的兵力至少是韩世子的两倍啊。”熊兰和他的同党此时正站在城头观望对垒的两军。明军倾巢而出,没有留下兵卒在万县城中,所以城池又回到了熊兰的手中:“仁寿侯久经战阵,用兵了得,那个韩世子”
“我觉得仁寿侯必胜!”熊兰旁边的人纷纷开始发表意见:“韩世子副菩萨心肠,怎么可能会打仗?”
“没错,有名的英雄大将,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像韩世子这样的人,怎么能与仁寿侯相比?”很快大家就统了认识,不用说,这仗谭诣是稳赢了。
这些人虽然看好谭诣,但是却无法指挥万县城中的几千降兵出城协助清军作战。本来这些军官就不是谭弘的亲信,在士兵中没有威信,两天前明军兵临城下不战而降更是让他们不多的点威望和自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看着谭诣的军队,眼中冒着羡慕的目光,但是没有脑筋也没有勇气从背后突击邓名。
或许其中只有个人不同
“还等什么!等死么?”熊兰突然发出声大喝,周围的同伴们个个像是钉在城墙上,却没有任何行动来设法为自己争取利益,这种迟钝的反应让熊兰升起种“竖子不足与谋”的感慨来。
熊兰不怀疑谭诣会取得大胜,不过他觉得自己这帮人能够从中得利。自己这群人都是谭弘的旧部,都是靠着人情才在谭弘军中混个差事,或许胜利者需要对谭弘的残部进行整编,但对这些没本事的旧军官们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们在谭弘手下有关系有交情还没得到过什么好脸色呢。谭诣能在军中随便赏个位置给他们就不错了,说不定还会借口他们投降把他们都宰了——谭诣连谭文这样的老朋友都说杀就杀。
紧急关头,熊兰知道同伴们多半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他顾不得如何自保了,飞快地把自己的担忧和同伴们讲了。事不宜迟,熊兰大声下令给周围的士兵:“立刻把旗子换了!”
现在万县城头插着明军的红旗,清军的绿旗两天前才摘下来的,都是现成的,熊兰命令士兵们立刻动手,把所有的旗子都换成绿旗,而自己则招呼他的同党急匆匆跑下城楼,谭诣的胜利和谭弘旧部无关,所以当前熊兰最迫切要做的就是组织另外股势力来分享胜利。
“我们去哪里?”
“去县衙!”熊兰跑在最前头,头也不回地答道。
在万县县衙的大牢里,谭弘动不动地坐着,外面的大乱他点儿也不知道。虽然狱卒都是他以前的旧部,但自从进了牢房,自然谁也不会来这个是非之地和他闲聊,而是聚集在邓名身边巴结胜利者。谭诣的清军出现后,人心惶惶,大家时都把他忘记了。
突然外面有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说时迟那时快,转眼就到了谭弘的牢门口,刚刚听到脚步声觉得有异的谭弘这时还没有来得及把眼睛睁开,就听到门口阵噼里啪啦乱响,接着又是“嘭!”的声巨响。
谭弘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自己这个狭小的牢房里已经涌进了群人,为首的就是那个他看不上眼的熊兰——当年他姨娘得宠,所以谭弘捏着鼻子给了他个千总,为此让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心生不满。去年谭弘找个借口把他降成把总,依旧有不少军官觉得羞与他为伍。
熊兰和他身后的群人,进了牢门就往地上跪。谭弘仔细看了看,这些人身上都捆着绳子,把手背在后面缚住了,真不知道刚才他们是怎么把锁打开的
“侯爷,小的们对不起您!”熊兰首先大叫了声,顿时就是片痛骂自己不是人的声音响起,挤进牢房的人在里面请罪,没能挤进来的人就跪在外面嚷嚷。
这架势让谭弘有些吃惊,心中疑云重重:“韩世子走了么?不会啊,若是韩世子走了怎么会不把自己带去奉节?就算韩世子走了,熊兰这帮人他们可以为所欲为了,那也多半不会把自己请出去啊?”换作谭弘在熊兰这个位置上,也许会把前长官扔进长江,向清廷报个不知踪影,自己抢下献城之功。
只有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熊兰再次投靠清廷了,不然也不会来放自己。难道说他是在万县起事了?也不对,若是需要自己出去主持大局和韩世子厮杀,这两天熊兰就会偷偷给自己这帮人送饭送消息,而不会让这些人就这么饿着。
扫了眼熊兰身上捆着的绳索,谭弘又把眼闭上了。不要着急,要是这帮子人起事准备和韩世子厮杀,还会自缚来见么?
稍微琢磨了会儿,谭弘把情况猜出了个大概,缓缓问道:“说吧,是哪路官兵来了?”
“侯爷明察秋毫。”熊兰当即顶大帽子轻轻送上:“仁寿侯的大兵已经到了城下,伪韩世子领兵出战去了。”
“仁寿侯来了多少人?”谭弘依旧闭着眼睛,冷冷地问道。
“仁寿侯来了足有五千兵,伪韩世子只有两千五,但他下定决心背城战,部队士气高得很啊。”
“嗯。”谭弘轻轻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谭诣经验丰富,兵力又是韩世子的两倍,取胜是理所应当的。但是韩世子既然背城战,那谭诣就算能赢也会损失很大。
谭弘睁开了眼睛,若是没有自己,谭诣多半会把万县的军队并吞了,这帮跪在自己面前的旧部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但有自己出面就不样了,有了主心骨,谭诣想并吞这支军队就不那么容易,而且对清廷也不好交代。以眼下的形势,自己要反抗谭诣的并吞,势必要倚重熊兰这帮人,他们不但可以脱罪而且可以保住位置。
“我的手下们呢?”谭弘问道。虽然熊兰等人也是他的手下,但没有人会误解谭弘的意思,他指的是自己的近卫。
“都好,都在。”熊兰连声应道。这些人虽然个个饿得半死,但还都没死,只要吃顿饱饭休息两天,很快就又是生龙活虎的条好汉。没有这些近卫心腹在,谭弘无法迅速恢复实力,把万县的军队重新控制住,还真的未必能对付谭诣的并吞。
谭弘和谭诣以前的关系不错,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不过这种关系是建立在两个人的实力相当互相需要的基础上,要是谭弘没有自保的能力,那谭诣也乐得把他彻底抹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他分享万县的统治权。现在无论是谭弘还是熊兰都在心里暗暗指望着邓名,盼望邓名把谭诣拼个元气大伤才好,起码让他顾不得很快发难,谭弘只要得到点喘息时间就能设法自保。
谭弘的手下很快就被从牢房里请到了县衙大堂上,。这五十余个死党此时身上已经没有了桀骜之色,个个腿脚发软脸颊深陷——大冬天里基本不给饭吃,还经常被鞭子抽着赶路,这可不是谁都能抗下来的,他们要不是往日吃得好身体健壮,估计此时早去见了阎王。
“粥熬得怎么样了?”熊兰的叫喊声响彻在县衙里,刚才去见谭弘前他就已经下令熬粥,蒸些细粮软饼。他知道这些人越是饿得厉害越不能胡吃海塞,要先用温粥和软饼养养肠胃。反正也不需要他们立刻去拼命厮杀。
“带我去城上。”谭弘这些天得到的待遇比他部下要好点,每天或多或少能吃到点东西,因为要献俘给文安之,所以明军不能让他饿死了。他等不得米粥做好,急着要去观看战局——只有亲眼所见,才好评估谭诣经过这战后还剩下多少元气。
“小人陪侯爷去。”相比那些大难临头还不知道寻找出路的人,熊兰觉得谭弘这种认真务实的作风才是英雄豪杰的风范,拿得起放得下,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没有实际意义的的面子。熊兰原来估计谭弘要大骂自己忘恩负义,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看人家谭弘,句责怪的话都没有,马上就明白老部下现在需要谭弘,谭弘也需要自己的老部下,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熊兰领着谭弘登城,沿途把他见到的两军军容士气都尽力向后者进行了介绍。谭弘和熊兰登上城墙的时候,万县城上早已竖起了清军的绿旗,
当绿旗刚刚竖起的时候,谭诣就远远望见了,不由嘿嘿笑。城上旗帜的变幻说明留守在万县城内的谭弘残部是群鼠辈,浅薄无知,不要想这样就能让他网开面或是青眼有加。不过这种情况毕竟还是谭诣欢迎的,他立刻让周围人提醒全军注意这个动向,尚未开战万县已经向本方投降,对面的明军不但已经是孤军,而且就连他们留在城内的“自己人”也不认为出城的明军有胜利的可能。
而明军这边则是片哗然。虽然对万县城内的降军倒戈有思想准备,不过明军才出城他们就投降,实在也太猖狂了。赵天霸向邓名询问道:“昆阳之战,光武帝出城后,城内的军队也倒戈了吗?”
邓名严肃地说道:“等打垮了谭弘,我再给你讲昆阳之战的事。”
明军主力停留在万县和谭诣部队之间,既没有迎着清军展开也没有反攻万县的架势,。谭诣猜测邓名会在明军军前来回巡视,以降低万县倒戈的影响,设法保持明军的士气——在这种情况下,统帅应该这么做,但邓名并没有在自己人面前多做停留,邓名觉得士气已经够用了。
邓名带着二十二个随从径直骑马来到清军阵前,只见对面已经排好严整的阵型,旗鼓布置得井井有条,各队把谭诣的将旗保卫在安全的位置。
“我是大明韩王世子”邓名高声说道,除了赵天霸和掌旗官外,其他二十个人都放开喉咙齐声重复邓名的话。
“既往不咎投降免死。”
虽然事先有所准备,但面对无数敌军,韩世子显得还是有些紧张。谭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觉察出韩世子的喊话断断续续不能连贯,谭诣笑着摇头:“底气不足,自己已经怯了,还想劝降么?”
邓名开出的的投降条件没有什么新意又没有诱惑力,谭诣笑得更是愉快:“真小气,点赏赐都没有,这种话未免也听过太多遍了。”
果然如谭诣所料,听到邓名的喊话后,谭诣军中出现了不少讥讽声,不少士兵交头接耳——觉得这宗室子弟未免太不懂人情世故。谭诣所部的军官并没有严厉制止这种窃窃私语,他们都觉得这种现象对己方有利,士兵对明宗室的最后点敬畏也很快烟消云散了。
喊话结束后,邓名带着手下那小队人驱马向清军的侧翼跑去,没跑多远就立定脚步,把刚才喊过的话又重头喊遍。
“这次倒是流畅了许多,不过也不知是韩世子不结巴了呢,还是他的手下喊熟了。”谭诣边笑边望了明军队伍眼。明军在邓名身后很远的地方,磨磨蹭蹭地还没有开过来。谭诣当然不会出动全军去进攻二十几个人,尤其是他们还骑着马。谭诣继续等待,反正现在万县城内已经倒戈,清军的形势变得更有利,韩世子已成为丧家之犬,不妨坐等明军主动进攻。
那个韩世子喊完了第二遍后依旧不肯离去,跑开段距离又向另外些清军劝降,就这样在谭诣的军队前方沿着条直线跑动,遍遍地喊下去。谭诣觉得对方执着得可笑,收获了阵又阵的嘲讽声后,竟然还没有气馁。谭诣已经快要笑岔气了:“韩世子是来帮我鼓舞士气的么?”
沿着谭诣的军阵前方跑了遍,也喊了遍,邓名和身后的卫士拉住马稍微休息下。赵天霸提醒道:“殿下,他们刚才可是给了百两的赏格。”
“真少啊。”邓名叹道。
当年建文帝的南军为了捉拿朱棣,封赏不下万金万户侯,令军中的将士为之疯狂,即便是名臣大将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诱惑?为了擒拿朱棣,南军的耿炳文李景隆平安盛庸,个接着个为他画像,让几十万南军个个认识燕王的长相,连同他的旗帜盔甲都无人不识。
邓名当然远远无法同当年的燕王朱棣比。邓名不但没有画像,连旗帜都是草草赶制的,衣甲也是第次披挂,没有敌人帮助宣传,邓名只好自己宣传自己:“谭诣有眼无珠,我堂堂韩王世子难道只值百两银子!去年湖广的洪承畴还悬赏千两,想要捉拿我!”
邓名不知道洪承畴现在是什么官,不过他要让清军以为自己是个大人物,身价远远不止百两。
对般的小兵来说,百两已经是无法想像的数字;但有些军官听说过洪承畴这个名字,韩世子的这几句话使他的身价有了新的的意义。其中也包括谭诣,邓名的说法使谭诣心中跳,洪承畴在清廷的地位还在川陕总督李国英之上,目前他连李国英都巴结不上,更不要说洪承畴。
邓名沿着清军的阵线还在喊着,谭诣终于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头了。他身边的卫士不再开怀大笑,而是用种奇特的眼神凝神注视在阵前不远处移动的邓名。此时在清军阵中,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声,军官们若有所思,所有的人都兴奋地专注于在眼前喊话的这座移动的金山。
刚才谭诣宣布赏格时,清军士兵知道今天也许有中头彩的机会,但是大部分人也就是幻想下而已,头彩人人想中,但是谁都知道中的机会微乎其微,刚才兴奋欢呼主要也是因为谭弘了这样的命令,那么大胜之后肯定会有赏赐,起码是饱酒饱餐。还有些头脑简单糊涂的,根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喊好那也凑热闹,跟着起喊好。
但经过邓名不厌其烦的反复喊话,现在所有的清兵都清楚地知道头奖彩票到底是哪张了,原来不知道到底要抓拿谁的清军士兵现在个个都紧盯着需要捉拿的对象,就连谭诣军中最糊涂脑子最迟钝的笨蛋,也从周围人口中问明白了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再看向邓名的时候,舌头吐出来都收不回去了:“哎呀,就是为了眼前这么个人,侯爷要给几斤的银子啊,还有个什么大人物,还要赏几十斤的银子啊。”
本来有义务压制士兵马蚤动的线军官们,已经忘了自己的责任,他们的目光也紧紧追随在还在阵前往复驱驰的邓名身上。明白了这个人对清廷很重要,现在每当邓名从前方不远处跑过时,军官们的手心都渗出汗来,个个都在心里暗自盘算与邓名之间的距离。
明军依旧没有开过来布阵,几千清军眼前只有不远处韩世子这行孤零零的人,没有什么威胁,有的只是功劳和金钱的奖赏,清军的斗志和士气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针对邓名的,而不是对明军的。
笔者按:诸位,今天我的书评区又被警告并受到清理,说是有不河蟹话题,要我征集个副版主防备类似事件。
第25节弃军
谭诣深信个养尊处优的宗室子弟不懂行军布阵,所以无论邓名的表现多么可笑他也不奇怪。但是眼看统帅在两军阵前冒傻气,手下军官却点也不阻止,就难以理解了。谭诣曾经劝降过敌军,也遇到过敌军劝降,若想成功劝降,必须要首先显示自己方强大的的实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具有压倒对方的气势才能迫使对方低头,才有成功的可能。现在韩世子只带着小队骑兵孤零零地和几千清军对峙,而明军主力却在后面躲得远远的,完全没有上来为韩世子呐喊助威的意思。
“派几个人,嗯,先把韩世子稍微赶开些。”谭诣对左右下了这样个命令。
谭诣本不愿意让韩世子离开自己的视野,如果不是手中缺少骑兵,他早就下令杀出阵去捉拿此人了。只是今天场的气氛实在特殊,在以往的作战经历中从来没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过,这让作为军统帅的谭诣有些迟疑。他打算先把邓名赶开,结束邓名的劝降行动,让明军的主力开过来交战,使切回到正常的也是他熟悉的轨道上面去。最好是趁着天亮赶快结束战争,天黑前能够进万县城吃饭。
谭诣军中的马匹不多,因为乘船顺江而下没有携带多少马匹,就是供给哨探所用都有所不足。有十几匹马交给了谭诣的亲兵卫士,用于传递军令收集情报,还有几匹则给了最重要的几名带队的军官,他们在战场上需要开阔的视野,也需要被士兵们清楚地看到。
听到谭弘的命令后,十几个骑马的亲卫都大声应是,亲卫队长更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夹马腹就带着手下冲了出去,同时大声喊道:“侯爷放心,卑职定把韩世子生擒活捉!”
谭诣的命令原是把邓名赶开,不过当听到亲卫们自行把这个命令理解为抓人,谭诣也没有立刻纠正,要是抓到韩世子当然更好,那么这仗也就迅速取胜了。
就在谭诣的亲卫领命而出的同时,邓名又向清军的阵线靠近了些。现在他不但远离了明军的主力,甚至距离自己的卫队都有了相当远的段距离。此时赵天霸等人停的位置大约距清军箭之地外,而邓名已经跑到距离清军阵地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上,他已经不需要护卫帮忙就能让对面听清他的喊话内容。
看到邓名近在眼前,扔块石头都能把他砸下马时,清军士兵个个都喘着粗气,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着脚步,似乎只要个箭步上前,就可以在韩世子作出反应之前把他掀下马来。
看到面前清军那无数双圆睁的眼睛,从中喷射出凶狠之色,而且他们的脚步正向自己缓缓挪动过来,邓名感到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不由得产生股拨马就走的本能欲望。
“我就是韩世子!”邓名努力压制着自己想要跑走的冲动,伸直手臂指着正对自己的那个敌兵,大声喝问道:“你可愿意降我?”
那个士兵皱得紧紧的眉头下面,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邓名,他抿着嘴头向前探弓着腰双拳紧攥,缓缓缓缓地向邓名移动着——第排的士兵不是弓箭手就是火铳兵,这人是个火铳兵,他的火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丢在身后的地面上。
被指着的士兵逬发出声大吼,同时就向前奋力跃。
再也不需要继续压制自己的逃生欲望了,在那个敌兵拼尽全力向自己扑过来的时候,邓名拨马头,用力地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向赵天霸他们跑去。
“追啊!他跑啦!”
“不要放跑了韩世子!”
这个士兵的奋力跃,以及邓名随后的撤离动作,下子将周围清兵的情绪都点燃了,他们本来就跃跃欲试,此时两眼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只看见几步前面正在狼狈逃走的韩世子的背影。
“不许放箭,抓活的。”军官大声喝斥道。他眼瞅见自己队伍里有几个蠢货举起了弓箭,或许他们是想射马吧——刀剑无眼,这帮家伙现在激动得手臂发抖,万把韩世子射个透心凉怎么办?谅韩世子也无处可逃,当然还是要抓活的。幸亏有些反应快的聪明人,拉弓的人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身旁砸过来的铁弓和三眼铳抽得鼻血长流翻倒在地。
大部分士兵还是明白,与其射马,还不如赶紧追上去,要是有人跑得快揪住了韩世子,自己也要跟上去死命抓住他的条腿不撒手,这样就算不拿头功也能分到份赏格。瞄准射箭可太耽误工夫了,就是侥幸射中了韩世子的马,也来不及挤到近前去,肯定落在别人后边。
前排的士兵争先恐后地冲杀向前,背后是更多呐喊着扑上来的后排同袍,那几个摔倒的弓箭手根本来不及爬起,就被无数双大脚踏过。
这批士兵的出击,迅速在两侧的清军队伍中引起了连锁反应,当奉命驱赶韩世子的谭诣亲卫从阵后绕出阵前时,整条战线上的清军都已经自动发起了进攻,这情景把谭诣的亲卫官气得破口大骂:“无知蠢货,就不知道再等等么?”
眼看没有秩序的冲击已经把韩世子吓跑了,亲卫军官更不耽搁,带着十几名骑兵就发力疾驰,边勇猛追击边用力呼喊着,招呼附近的清军士兵四下包抄,不要让韩世子有机会逃走。但是这些呼喊并没有得到什么响应,大家都没搭理这些骑兵的要求,谁也不愿意配合他们取得追击战果。最靠近这些骑兵并且听到他们呼喊声的清军队官也没有作出任何配合的反应,他们的目光此时也牢牢钉在邓名的背影上,心里急速判断着对方逃跑的方向,恨不得韩世子被其他追击的士兵堵住去路,直被逼到自己面前来。
看到军队向前冲出去后,谭诣楞了下,感到有点出乎意外,但他没有下达任何命令进行阻止,只要听到那惊天动地的杀喊声,稍微有点经验的指挥官就会明白没有什么能拦阻这样支士气高昂的部队——无论是敌人还是他们的指挥官;谭诣以为,韩世子肯定会退回明军主力队伍以寻求保护,明军也会迅速前进以接应他们的统帅,然后和尾随而来的清军猛地撞在起。谭诣自信战场上的局势仍在自己掌握之中,原本希望能够迫使劣势的明军主动攻击优势清军,眼前的局面虽然和他盼望的不太样,但部下士气如此高昂,比起原先的设想也差不太多。
因此谭诣命令击鼓,既然进攻已经开始,那么就要保证全军都发起冲击,谭诣可不愿意在主力交战的时候有部分人在边上无所事事,拖大军的后腿。
谭诣手下的五千人中,除了心腹精锐和般的营兵外,还有千多名辅兵,他们平时的主要工作是搬运建造等,作战的时候也可以列阵壮壮门面,但不可托以重任。往常打了胜仗的时候,辅兵也会跟着起追杀,但是胜负未定的时候,他们多半就呐喊造势而不会上去拼命。但是这些辅兵现在也受到了战兵的影响,都跟在战兵的后面起勇猛地追击,从他们喉咙中发出的呐喊丝毫不弱于战兵,他们的战斗意志也毫不逊色于最精锐的亲卫。
“今天真要感谢韩世子。”看到眼前的场面,谭诣又次微笑起来,胜券在握会让人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