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巾帼英雄第一人---冼夫人列传 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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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郡衙外传来陆九章杀猪般地嚎叫声,十几个伙计也哆嗦成一团,纷纷跪地求侥。
“你们还敢掠卖人口,为虎作伥吗?”
“大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好,首恶必惩,胁从不究。今日暂且将你们这顿棍棒记下,不过你们必须将此尸拉回去厚葬。如若不然……”冯宝鼻子哼了两声。
伙计们如遇大赦,连连叩头称是,忙不迭抬起外面的尸首及被打的皮开肉绽的陆九章,慌慌张张地鼠蹿而去。
冯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似乎又想到什么,脸色又不由得凝重起来:“陆九章如此骄横,岂肯罢休?”
三天以后,陆九章已挣扎着跪在洗家寨中冼铤座前:“少都佬,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你看,这新来的太守冯宝太狠了。扣下咱的牲口不说,还将我如此毒打,分明是看不起少都佬你,您说什麽也要给我做主啊!”
冼挺约莫三十五六岁,他恶狠狠地拍着桌子:“强龙不压地头蛇。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断我财路,打我家奴,我一定要发兵灭了这厮。”说完便要挂起腰刀出去点兵。
“使不得呀,少都佬。他是太守,毕竟是官身,代表着朝庭,动静闹得太大,那就是造反啊。这事要是让大都佬和小姐知道了,又岂能允许。大都佬要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啊!”陆九章慌忙抱住冼铤的大腿。
冼铤一脚踢开陆九章,如困兽般转了几圈,暴躁的喊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样才会为你出气?”
“少都佬,小的倒有一计,不用吹灰之力便可把他做了,而且不露一点痕迹。”,陆九章顾不得疼痛,爬起来附到了冼铤的耳边,阴险的嘀咕起来……冼铤听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狞笑。华人小说吧 电子站
第四回 蛇变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前几天派往罗州的信使也已赶回,带来了冯融的家书,随行还有两个士兵及两坛罗州产的好酒“岭南红”。原来,冯宝到任之后,便把前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都禀告给冯融。冯宝拆开书信,信中大意是要冯宝亲自到冼家寨走一趟,一要去拜谢冼英的救命之恩;二要和冼铤说明情况,缓和关系;三是因为冯融和冼铤的父亲冼云龙以前也曾认识,托冯宝带封书信捎给冼云龙以致问候。并送给爱喝酒的冼云龙两坛美酒作为礼物。
冯宝看完信,正在沉吟。有衙役传报南梁州刺史冼铤派人送来请帖,邀请新太守上山围猎。当时,俚僚各部酋长从名义上归当地郡守管理,但实际上并不隶属于郡守,只是在每年春节前夕带上礼物例行到郡衙拜贺,或者于秋后鸟兽正肥之时,约地方官到部落所在地参加围猎活动,算是让郡守间接的巡视。如今正是鸟兽的哺乳期,不适合上山围猎,此时,请冯宝上山围猎,难道也是为新太守接风洗尘,让冯宝间接巡视?
冯宝正好要去冼家寨,也没考虑太多,便欣然同意,约定明日一大早就入山围猎。
冼家寨中木棉如火。
漫山遍野都是一株株古色粗犷猷劲的木棉,满布荆棘的枝干上,盛开着缤纷绚烂的大红花朵,如千万支点燃的擎天火炬,汇成连天的彩霞,映红了大半个天空,使整个山寨都沉浸在一种喜洋洋地气氛中。
冼家寨的俚兵们头裹花帕,耳饰银环,身着彩绣花边的衣服,个个跣足腰刀挂弩;在山道两旁示威似的列队相迎。冼家寨门前远远行来一队骑马的官兵,陆大成和墨龙打马走在前面,最后面的一匹马上无人,却驮着那两坛罗州来的“岭南红”。冯宝身穿一身武服,背弓佩剑。气宇轩昂的气质使他人群当中更显得出类拔萃。
冼铤闻报大笑着迎了出来,将他们领到大厅之中,分宾主坐下,寒暄几句。冯宝命人将带来的“岭南红”献上,便要求拜见世伯冼云龙。冼云龙去药师岭还没有回来,即使已经回来,冼铤也不愿让他俩见面。便已其父外出,不能相见之句搪塞过去。冯宝本想将带来的书信亲手交给冼云龙,一看如此,只好作罢。冯宝一上山来,就格外留意,希望再次遇到冼英能亲自道谢。来了半天,竟没有发现冼英的身影。原来冼英一大早便被冼铤支到其他的寨中巡视去了。冯宝虽为太守,但毕竟年轻,总不能一来就打听人家妹妹的去向吧。再说此次来,这两个目的不能实现,能替墨龙讨个说法,和冼铤缓和一下关系,也算没白来。
冼铤为人好爽,到也直接,立马让左右准备酒饭,让远道而来的冯宝歇息一下,再去围猎不迟。冯宝早已坐不住,便说要求先去打猎,有话在马上说更方便。。冼铤哈哈一笑,不再勉强,也带领上一小队俚兵,与冯宝带来的官兵混杂成一队,领上几只雄壮的猎犬来到山林之中。
他们到达围猎地点后,俚兵及官兵们均听从冼铤的指挥布置,一部分伏狩在野兽可能出入的山路口,一部分则赶着猎犬进入林中,驱赶追逐猎物。在人们粗犷的吆喝声和猎狗的吠叫声中,隐没在山林的黄獐、山猪、狐狸等各种野兽,受到惊吓,乱奔乱窜,纷纷成为众人弓箭下的猎物。不大回的功夫,便收获颇丰。第一次打猎的官兵们个个兴高采烈。
冯宝趁此机会,让墨龙上前参拜冼铤,请求冼铤放过墨龙做牲口,同意墨龙做自己的跟随。
冼铤见状,也不说同意,却提议要和冯宝赌上一把,说打的獐狸再多也不算,得找个野熊一类的猛兽打一下,看看谁的胆量及箭法更厉害。如果冯宝能猎到猛兽,便不在追究墨龙一事;否则再做商议。冯宝一出箭就没落空,也是少年心性,兴致正高,便点头同意。冼铤命大多数人依旧伏守在各个路口,只让陆大成和墨龙及四个俚兵跟在身边,加上冯宝共计八人,分成两组,向山林深处进发。他们浑然不理会眼前逃窜的小动物,一心要找个大的猎物赌赛。
林中的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冼铤带领着三个俚兵转向了山的另一边,却留下一个俚兵与冯宝带路,约定午时与冯宝在分手处会面,再看谁的运气如何。
冯宝年少气盛,又有陆大成和墨龙陪伴,只要带路的俚兵不迷路,哪有什麽可怕!
在带路俚兵的指引下,他们四人转到一个谷中,却见谷中尽是斑驳的岩石,岩石边虽然长出簇簇野草,却不知为何变的枯黄,高大的古树上虬枝如铁,倒垂着许多野藤。
“蛇,这是蛇,到处都是蛇!”陆大成惊慌地叫了起来。再转眼寻找带路的俚兵,早已不知踪影。
冯宝虽然镇静,但从来没见过如此场面,岩石上下大蛇小蛇蜿蜒爬行,就是那些倒垂的野藤竟然也是千奇百怪的长蛇。这种挂在树上的蛇叫做藤蛇,远看袅袅如藤,鸟兽以为是藤,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它的猎物。有头如鸟喙,声如马嘶,追逐猎物则全身腾起,只余尾巴著地的飞梢蛇;有头上长有红冠的鸡冠蛇;有声如猫叫的猫蛇,有咬伤祖立之的那种两头蛇;有一身九头的九首蛇。还有筲箕口、金角带、七寸锦等等和其他一些不知名的毒蛇。大者长五六丈,粗四五尺,小的竟然如蚯蚓大小。实在让人恐怖。
“不好,快快离开。”冯宝话没说完,早听唏溜一声暴叫,却见陆大成的坐骑奔出了四五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竟是被一只状如蜥蜴的四脚蛇咬中马腿。陆大成刚刚摔倒在地,还未爬起,就见又有十几条蛇向他爬来。冯宝急忙冲了上去,挥动宝剑,将这几条蛇砍死,命令墨龙将陆大成拉到马上,赶紧往外冲。却见陆大成的坐骑倒在地上,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全身爬满了蛇在那里哀鸣。冯宝到吸了一口冷气,拍马要走。只听到一种如猫头鹰一样的叫声响起,群蛇赶紧闪避,却见一条独角乌梢的大蛇,挡在他马前。这种蛇叫做报冤蛇,如果人们遇它,只将它杀伤而不死,它能尾随伤它的人到家中伺机将人咬死。如果有一条报冤蛇被杀死,其他的报冤蛇也会寻人报仇,所以岭南人轻易不敢惹这种蛇,有“宁落虎口,不惹报冤”之说,就是不幸被它咬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不能将它打死或着打伤,否则会引来更大的祸殃。这种乌梢的报冤蛇头上已经长角,显然更是与众不同。等它头上的独角变成血赤,它就会成为蛇王。
独角乌梢大蛇盘在冯宝马前,冯宝的青骢马吓的倒退几步,忙向外闪避,却见大蛇张口吐出赤红的蛇芯,向青骢马喷了一口毒气,青骢马立即摔倒在地上,冯宝也是一阵眩晕,滚出七八步远。冯宝眼见大蛇蜿蜒向他爬来,鼻中的蛇腥越来越重,心中不由暗叫:“我命休矣!”
就在这关键时刻,一只红羽箭奇准地射中大蛇的七寸。同时冲过来一匹胭脂驹,马背上一个红色的身影挥起宝剑,一剑将蛇头砍断。然后顾不上飞溅的蛇血;伸手将冯宝拉上马背,迅速冲出谷中。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冯宝想亲自致谢的冼英。冼英要去其他寨中巡视,刚刚走到半路,便见荔枝打马过来传报,说冼铤请新来的太守到山中打猎,恐对冯宝不利。原来冼英的心腹丫鬟红豆由于脚部扭伤,这次没随冼英出去巡视,冼英不放心,特意安排荔枝照顾她,荔枝给红豆熬药时,偶然中听到陆九章在堂后和几个俚兵的密谋,要在恶蛇谷中让冯宝有去无回。荔枝对年轻多礼的太守大人颇有好感,也隐约看出冼英对冯宝有些意思,慌忙之下,也来不及和红豆商量,便拉起一匹快马将冼英追回。
冼英很讨厌肥胖的陆九章,也听说过他挨揍的事情,知道他不会轻易放手。没想到陆九章竟然撺掇冼铤使出如此阴险下作的毒计。她气不打一处来,让众人跟在后面,一催跨下的胭脂马向恶蛇谷奔来。
恶蛇谷本是山中俚人的禁地,恶蛇谷毒蛇横行,入者必死无疑。有时恶蛇谷中有些毒蛇还溜出谷中伤人,自从蛇公来后,这里的情况才大有改观;但蛇群似乎和人们有所默契,就是各守疆界,你不犯我,我不犯你。此次冼英为救冯宝,情急之下将未来的报冤蛇蛇王杀死,蛇群岂能善罢甘休?
冼英和冯宝共骑胭脂驹追上先出来的陆大成及墨龙,和后面赶来的荔枝等人会合。惊魂未定的冯宝本来紧紧抱着冼英的腰,一看众人来了,才红着脸把手放开,跳下马向冼英道谢。冼英也是杏脸微红,快嘴荔枝识相地打破僵局:“我说,太守大人,此地还非常危险,您就别多礼了,赶紧上马回寨吧。”冼英让女兵分给冯宝一匹坐骑,然后把荔枝和另外一个女兵叫到旁边,耳语起来。荔枝和那个女兵一脸凝重,骑上马也不和冯宝道别,便向药师岭的方向跑去。
冼英让女兵们分成几个小队,沿路将守伏的十几个官兵收拢起来。十几个官兵正在纳闷突然间就找不到同来的俚兵了,还等不到太守大人及陆大成的命令,不知何去何从呢。
冼铤早已回到山寨,正要和陆九章摆酒庆贺用计成功。一看冼英带领一队人马冲进大厅,又见到冯宝他们也夹杂在队伍当中,心知不情况妙,赶紧走上前来,对冼英赔笑:“妹子,你怎麽这麽快就回来了?”冼英也不搭话,冲冼铤哼了一声,又对陆九章怒目而视。陆九章一阵心虚,慌忙扎到人群里躲了起来。冼英将自己的箭囊摔在着桌子上,一扭头转到堂后。
冼铤冲冯宝拱手施礼,尴尬地一笑,“父母官大人,本官特意早回来一会儿,好为你准备宴席。大人可曾射得猛兽?那个黑小厮大人既然喜欢,那就送给大人吧。大人辛苦了大半天,还不快快上座。”
陆大成看到冼铤还在惺惺作态,不禁怒发冲冠,恨不得扑上前去将他一口吃掉。而冯宝仍然若无其事,对冼铤拱手回礼,一语双关道:“冼兄如此周密,真让你费心了。”冼铤干咳了两声,连连掩饰道:“哪里?哪里?”
正在二人语中交锋之时,一个俚兵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报!少都佬,大事不好。寨外有无数条蛇向咱们这里涌来,我们已紧闭寨门,您快去瞧瞧吧。”
冼铤一楞,“这是怎麽回事?快去通知你家小姐,让她拿个主意。”然后顾不得冯宝等人,一路小跑来到寨门跟前。
冼铤站在寨墙的高台上往下看,却见密密麻麻的蛇有成千上万,遍布于寨门周围的岩石及山道上,盘身吐芯向着冼家寨的寨门;就连寨外的一些木棉树上,也缠着好多大蛇。它们一动不动,似乎在等谁的号令。而远处的山林中,更不知有多少条蛇仍在继续向这里爬来。
冼英闻报,连忙招呼上冯宝等人匆匆赶来。冼英曾经从蛇公处听说过报冤蛇的习性,但没想到它们会来的这样快。虽然回寨后就马上做了准备,不过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冼英身后的俚兵们背来几个口袋,打开口袋,里面尽是雄黄等避蛇之物。冼英让大家一起动手,赶紧将这些雄黄沿着寨墙洒上一周,以防止蛇群入寨。
突然,寨外的蛇群一阵骚动,山道上有几条大蛇护着独角乌稍的蛇王出现了。只见这蛇王如大腿粗细,身长丈余,遍身锦色斑文,独角已绚烂成血赤一般艳丽。蛇王昂首向寨门发出嘶的声音,立即有几百条不长角的乌稍蛇领命开始向上进攻。乌稍蛇群虽然闻到有雄黄气息,有些不安,但仍有胆大的蛇避开雄黄粉沿着寨墙的石缝往上攀爬。
“接着洒雄黄粉。”冼铤心里害怕起来。“早知道恶蛇谷的毒蛇这麽厉害,何苦惹它?如今害人未成,却给寨中招来如此大的祸殃,后悔莫及啊!”
又有几百条蛇要发动起来,而寨中的雄黄粉已经用完,俚兵们开始用箭往下射,但群蛇浑不畏死,前仆后继地接着向上进攻。这可如何是好?
千钧一发,命悬于丝。一个眼尖的俚兵突然喊了起来:“蛇公来了,咱们有救了。”“蛇公来了?蛇公来了!”俚兵们纷纷向山道望去。却见山道上来的正是蛇公,蛇公手挥绿竹杖走在前面,冼铤的父亲冼云龙牵着两匹马紧随其后。不知道什麽原因,群蛇纷纷害怕地向两边闪避,山道上立刻闪出一条小巷,让蛇公通过。其他的蛇也停止了攻击。好似在一旁静观。冼英急忙命人打开寨门,将蛇公和父亲迎了进来,然后关紧寨门。
冼英知道报冤蛇的习性,恐怕报冤蛇衔仇报复,一出谷后就命荔枝和一个女兵去请蛇公。但她不知道她这次杀死的是蛇王之子,竟然引来毒蛇倾巢出动。
蛇公和冼云龙听完荔枝的叙述,不敢怠慢,就让她俩在岭上陪伴祖师。二人骑上荔枝及女兵的坐骑,迅速赶到寨中。
蛇公命人在寨墙的一个高台上简单搭了个坛,然后赤脚独自登上去,念咒召蛇王斗法。群蛇一阵乱动,不一回儿也堆成一个蛇塔,竟然与寨墙一般高低。蛇王跃到蛇塔顶上,蛇身渐渐立起。蛇头隆起数尺,头上的独角显的更加鲜艳可怕,它想要与蛇公一比高下。
眼看蛇头越来越高,蛇公头上不禁流下汗来。他急中生智,摘下头上的旧道帽,顶到绿竹杖上,用手高举,一下高起许多。蛇王继续努力,无奈再怎样也不能超过蛇公的道帽。蛇公又大声施起咒来,蛇王一下丧了气,一头从蛇塔上摔下,化做了一堆血水,只余一只赤红的蛇角。蛇塔也随之轰然崩倒,群蛇立即解散,一阵风似地向恶蛇谷疾去,只在寨门前留下一片狼籍。在场的谁也不知道,刚才的情景非常危险,如果斗法时蛇头超过蛇公,那蛇公就会变为血水,蛇王就会得逞,那时的冼家寨,将会鸡犬不留。
冼英快步上坛,将蛇公扶下。蛇公将道帽从绿竹杖上取下,戴在头上。说蛇角能辟百毒,让冼英派人将蛇角拾来收藏好,日后定有大用。蛇公两目炯炯,遥望恶蛇谷的方向,放心地出了一口长气:“此次蛇患永除,谷中的毒蛇再也不敢轻易出谷了。”
冼云龙早已怒发冲冠,命人将蛇公扶到房中休息。便想恨恨训斥冼铤一顿,但有冯宝在旁,觉得不妥,只好忍住。忙让冼英派人打扫寨子,重整酒席,要热情招待贵客冯宝及救星蛇公。
不大一会儿,筵席重开。冼云龙请冯宝及蛇公入座,冼英在蛇公身旁坐陪。另外设宴招待陆大成、墨龙及众官兵。冼铤料到父亲已知事情始末、心中恼恨自己,哪敢上前,就识趣地躲了起来。
早有下人将冯宝带来的“岭南红”酒抬上,酒未打开,便有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冼云龙和蛇公不由地睁大眼睛,使劲咽了口唾沫。冼英见状,宛尔一笑,不用下人动手,便亲自动手给四人各斟一杯。
冯宝见事情已经过去,又有冼英在座笑语盈盈,早将心中不快扔得无影无踪。便也放开怀抱,陪着冼云龙和蛇公喝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欢洽。
几杯美酒下肚,冯宝便红了脸,他看到冼云龙和蛇公二人忙于推杯换盏,就想趁冼英给蛇公夹菜的间隙,借着酒性与她搭讪,好对冼英的两次救命之恩予以致谢。
他把要说的话在腹中酝酿了好久,刚想端杯站起,就见冼英一双杏眼向他瞟来,好似已经看穿他的心思。冯宝心中一慌,竟又忘了想说什麽。
这时,一位俚兵领着冯宽派来的信使跪在冯宝座前,信使刚从高凉郡中风风火火地赶来,说冯宝的上司高州刺史孙迥快到高凉治下的博贺港,郡中留守的冯宽已带领合郡官吏前去迎接,让冯宝见信后火速赶往茂港。
冯宝只得起身告辞,冼云龙知道“官身不自由”的道理,也不再挽留,但要亲自把冯宝等人送出寨门。
冼英把冼云龙拉到一旁,轻轻对冼云龙耳语了几句,冼云龙听完频频点头,笑对冯宝道:“贤侄带来如此好礼,实乃佳酿。老夫岂无礼物回赠?来人啊,将那匹照夜狮子白牵过来。”
众人走出大堂,就看到堂外一位老俚人牵来一匹好马,这马高约六尺,通体如雪,映日有光,而腹下却黑似油墨。马头髯毛散开如狮,双目莹澈赛过水晶,英气昂昂胜似出水蛟龙。
冯宝见此马神俊非常,一看就是一匹宝马。就听冼云龙开言道:“此马是谵州雷洞送给阿英的贡物,乃是从大宛辗转而来的神驹。阿英说你的坐骑已失于恶蛇谷中,有意将此马送你,此马看来与你有缘啊。”
这马似懂人言,昂首如做回应,仰天发出一声长鸣。冯宝走到跟前,手抚马头,怎不喜欢?但他知道这礼物太贵重了,自身怎当得起?不过他明白这是冼英的心意,而冼云龙又是个慷慨豪爽之人,如若推让,反到显的小家子气,不如收下,便道了声谢,从老俚人接过缰绳。
冯宝刚要翻身上马,突然想起父亲冯融的书信,便伸手入怀,将信掏了出来,双手捧给冼云龙,“小侄有家父的亲笔一封,献于世伯。适才着急,差点忘掉,还望世伯海涵。”
冼云龙打开书信,从头到尾看完,顿时眉开眼笑。他看了看身旁如花似玉的女儿,又仔细打量了下冯宝,便把书信递给了冼英;笑道:“老家伙要躲我所爱,在打我宝贝女儿的主意啊”。
冼英接过书信,读罢也是脸浮红霞,冲着冯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一扭头转回堂内。
冯宝见罢,有点摸不着头脑。冯融原本是北燕王室的后裔。太延二年(436),北燕王冯弘被北魏太武帝打败后投奔高丽。他的儿子冯业也率领三百多名亲属和部将乘船南下投奔南朝刘宋。刘宋王朝封冯业为怀化侯,任新会太守。冯家从冯业到冯融已历三代。他们三代人,虽然都任太守、刺史等地方高官,但他们原本是异域乔迁家族,既无当朝的士族做后台;又无地方豪强做依靠,加之他们是深入俚僚聚居腹心做官的外地汉人,相互之间存在着一定的民族隔阂。因此,他们官职虽然不小,却号令难行,指挥不动当地的俚僚部落。冯融听到好多有关冼英的传说,了解到冼英文武双全,品貌兼优,又见冯宝来信对冼英赞赏不已,而且对冯宝有救命之恩,便想让冼冯两家联姻,以彻底改变冯家孤立无援的被动局面。此次他让冯宝亲自上山拜访,就是要让冼云龙看看冯宝的人品,投石问路,试探一下。
冼云龙见冯宝满头雾水,也不再多说,冲冯宝一抱手,“贤侄尽管回去处理公务,不日我自会有回信送到府上。”
冯宝向冼英亲自致谢的愿望没有实现,又白白错掉与冼英交谈的机会,心中不无懊恼。他打马如飞跑在队伍前面,一路思索:“刺史大人突然来到博贺港,到底有何贵干呢?
第五回 救艳
博贺港距高凉郡衙约五十多里地。是当时岭南濒海的第三大天然良港,有多条航线四通八达;其中一条航线由博贺港扬帆,转道广州到达张家港,再溯长江北上便直达梁朝国都建康(今南京)。
博贺港来往船只很多,商贾如云,高鼻蓝目的外国人也为数不少,繁华甚至胜过高凉。
傍晚时分,冯宝等人匆匆赶到博贺港。博贺港主码头旁的商船已被驱往别处,停泊的一列船队非常引人注目。这船队威武气派,两边是四艘蛟头兵船,居中是孙迥所乘的大船,大船高大豪华,遍插旗帜。
主码头上张灯结彩,通往主码头的大道两旁也满是护卫的衙役及官兵。冯宝下了马,早有在旁等待的高凉郡吏过来施礼,将冯宝引到大船之上。
宽阔的甲板上张着飞龙华盖,华盖下端坐着高州刺史孙迥,正在和冯宽说着话。由于冯宽招待的殷勤周到,孙迥非常满意,对于冯宝来迟也没见怪。
冯宽早已准备好丰盛的酒筵,分别送到各条船上款待众人。还特别精心做了一桌好菜,摆到大船舱内的厅堂为孙迥接风。
孙迥和冯宝父亲冯融乃是多年同僚,又同在岭南为官,两家互有走动,所以孙迥以前就认识冯宝。孙迥一见冯宝前来参拜,便哈哈一笑,让冯宝不要多礼,和颜悦色走下座来将冯宝挽起,拉倒舱内的厅堂之中。
二人寒暄入座,一同举杯畅饮。酒至半酣,冯宝才明白刺史大人到此的目的,原来孙迥要明日一大早由海路回梁都建康(南京)述职,大船上装的尽是给朝廷的贡品及达官显贵们的礼物。其实,船中绝大部分是孙迥在岭南搜刮的民脂民膏,这次他要借机将其送回老家。
孙迥见冯宝年轻有为,彬彬多礼。便对冯宝极力拉拢,“世侄英姿勃发,龙虎韬略,日后必然大有所为,前程似锦啊。”
冯宝连连谦让,“下官才疏学浅,徒有虚名,现于大人属下听命,自当竭忠尽智,管好地方,方不辜负大人的期望。大人在岭南威名远播,士民敬畏拥戴,下官日后还须仰仗提携,愿时刻聆听教诲。”
孙迥被挠中痒处,不禁心花怒放,故作神秘地说:“教诲到是不敢。不过目前到有一个立功的机会,不知贤侄能否有缘得到?”
“要做什麽,大人只管吩咐。”
孙迥对侍卫一挥手,侍卫立刻捧来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虬髯大汉,豹头环眼,唇下一颗黑痣。
孙迥手指画像说道:“此乃大盗萧朗,原本关在高州狱中,其卧榻枯竹生花,诸囚以为祥瑞。便奉其为首领。前日,萧朗趁牢中午饭之际,率囚越狱逃入云开大山。本官率兵追杀,在博白县境内让他溜掉。此乃朝廷要犯,州中已下发海捕文书,四处通缉萧朗,不日便可到达高凉郡衙。我这次回京面圣,贤侄还要多加留心。如若萧朗逃窜到高凉,还须立马将他捉拿归案,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冯宝连连称是:“这是下官职责所在,大人尽管放心北去,冯某自会尽职而为。”说完,便命在旁侍立的墨龙将画像收起。
孙迥见冯宝如此识趣,便又举杯,“但愿天遂人愿,我希望贤侄能据此功劳。来、来、你我满饮此杯,提前予以祝贺……”
话未说完,忽闻隔壁房中传来一女子的嘤嘤哭声:“你们这群强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堂堂刺史大人的官船,押解的都是朝廷贡品,绝不允许闲杂人等上船,也不允许携带女眷。舱内怎会有女子的哭声?这里面定有蹊跷!
孙迥见冯宝凝神细听,眉头一皱,对身旁的侍卫喝道:“没看到我和冯大人在此饮酒,快去让他停止吵闹,不要扫了我们的酒兴,否则军棍伺候!”
侍卫领命而去,隔壁房中传来挣扎声,似乎那人的嘴已被什麽东西堵住,声音立即静了下来。
孙迥怕冯宝起疑心,连忙解释道:“这是我手下一员裨将,自幼雌声。酒量不大却很贪杯,刚才准是酒后闹事。我们不要理他,喝酒、喝酒……”
冯宝见已是掌灯时分,知道孙迥明日一大早要启程,便让孙迥早点休息,告辞下船。他们明日还要为刺史大人送行,不便再转回郡衙,就住到冯宽收拾好的博贺港驿馆。
其实,孙迥刚才撒了个谎,舱中哭的的确是位女子,而且是个貌比天仙的女子。
在高州西南博白县境内,有座双角山,此山虽然谈不上巍峨险峻,但山上绿树葱茏,青茶繁茂,另有一番秀丽景象。山中泉水淙淙,在山下汇成小溪,小溪汇聚处有一绿萝村,村中有一井七孔,水极清冽甘甜,名叫绿珠井。村中凡饮绿珠井水的人家,生得女儿必定漂亮,很是奇异。东晋时的美女绿珠,就是石崇用三斛珍珠由此村购得。
舱中哭的女子叫梁眉娘,便是绿萝村人,芳龄十六岁,生得婀娜多姿,肌肤如雪,一双眉毛更是细长如画,俏丽动人。因此被称为眉娘。眉娘家中只有二老和一个弟弟,她自幼便跟父亲习读诗书,颇识春秋大义。除了有一双描龙绣凤的巧手外,更是能歌善舞,胜过绿珠当年。
仲春时节,眉娘独自到山坡上的茶园采茶,在背篓将要装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棵茶树下传来呻吟声,她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却见树下半躺着个大汉,胳膊上受了几处箭伤,正在那里喘息。眉娘刚要叫出声来,就听到茶园外传来一阵人喧马嘶,一群执刀弄枪的官兵正在四处搜索。
孙迥的官兵经常劫掠岭南百姓,卖做“牲口”换钱,早已是恶名在外。眉娘对他们素无好感。以为他们这次又在捉“牲口”,见大汉负伤,便发了恻隐之心,灵机一动,示意大汉别动,轻轻将自己刚采的一篓茶叶撒盖在大汉身上。
“快出来,大人有话问你。”一个士兵在茶园外叫喊。
眉娘把背篓放下,从容地走到马队跟前。
来人正是高州刺史孙迥,而那大汉不是别人,正是率众越狱的大盗萧朗,被孙迥带人杀散一路逃到此处。
看到眉娘如此俏丽,孙迥眼前一亮,便客气起来,“姑娘是否见到一名大汉从此经过,可知他逃到哪里?他是朝廷重犯,举报重重有赏啊。”
眉娘到也聪明,顺手往茶园旁的山道一指。“刚才有一个人从这跑过去了。”
孙迥打马欲追,似有不舍。“如此娇滴滴的妙人,平白放过,岂不可惜?”。他突然又停了下来,两眼色迷迷地盯着眉娘,心里动起了鬼主意,猛然喝道:“你这女子,竟敢通匪欺瞒本官,分明是大盗一党!”
眉娘冷不丁打个寒颤,情知不妙,刚要向家中跑去。旁边的刘参军看出孙迥的意思,向官兵们递了个颜色,“来呀,把她带回郡衙审问!”官兵们蜂拥而上,便把眉娘拉住。眉娘又踢又打,“你们这群强盗,为何无罪捉我?” 刘参军淫亵地一笑,“我们大人要让你回去享福了。”
孙迥将眉娘押归高州,本想自己享用,却怕夫人吵闹,而他一心巴结着中书舍人朱异,此次要送贡品回京,正发愁无特礼相送,不如把她献给朱异,忍痛割爱反而能换来大好前程。
眉娘性格非常倔强,一有机会就大吵大闹。这次,眉娘听到高凉太守来到孙迥船上,便又闹了起来,希望能引人注意,将她救了出去。
孙迥送走冯宝,命人将眉娘嘴里的东西拿开,让眉娘也吃上些东西,再把她捆上,以防她逃跑。
第二天,孙迥还未起床,便有换岗的士兵报告眉娘不见了。孙迥顾不得穿上衣服,身着睡衣来到眉娘房中,只见房中窗户大开,眉娘不知何时已无影无踪。
“如此一个绝代佳人一夜之间就不见了,大船四面都是海水,码头上还有士兵巡守,她从船上蒸发不成?莫非是昨夜冯宝发现蛛丝马迹,暗中派人将她救走?冯宝是自己属下,即使他发觉了,也不会不识趣地采取如此下策吧?她一定是趁人不注意捆着绳子跳海了。”想到这,孙迥赶紧派人在大船周围四处打捞,看能不能发现眉娘的尸首。一个人双手被捆着跳入茫茫大海,再好的水性也必死无疑,何况是个十六七的小女子。奇怪的是,打捞半天,众人竟一无所获。“这眉娘是不是被海匪救走了,船上满载财帛珠宝,海匪见钱眼开,又岂有分文不取的海匪不成?”
孙迥暗自纳闷,恼怒异常。但不便声张,便将守值的士兵唤来重责一顿了事。
早饭用罢,孙迥船队要抛锚起航,冯宝率合郡官吏前来送行。孙迥扳起面孔,训斥起冯宝:“大人治下不太安宁,附近定有海匪出没,今后你一定要严加整饬,肃清水患。不然老夫要上书参你。”
冯宝没想到只隔一夜工夫,刺史大人就变了脸色,弄得他莫名其妙。忙问孙迥船中是否出了差错。孙迥有口难言,又判断不准眉娘的去向,支吾半晌,临行只好缓了脸色,对冯宝一语双关的说道:“治下不靖,愿贤侄好自为之。”
冯宝送走孙迥,转回驿馆,边走边想。冯宝不愧是个聪明人,他想到昨日船内哭叫的女子,又想到他昨天半夜起身,发现墨龙桌上灯虽亮着,屋中却空无一人。而墨龙有一身好水性,今天早上他又起得比往常更早,还换了身衣服。“昨夜到底发生什麽事呢,致使刺史大人对我的态度冷淡下来……?把两者联系起来,这里面定有文章。难道是……?”想到这,他若有所思地望了墨龙一眼。
墨龙何等乖巧,知道冯宝起了疑心。回到驿馆,等其他人都退下,房中只剩他们二人之后,墨龙便跪地叩头,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昨夜回到驿馆,墨龙伺候冯宝睡下,也在侧屋躺下。他越想越不对劲,“舱中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刺史大人偏偏说是裨将,其中一定有鬼。不如过去探个究竟。”
墨龙少年心性,整好装束,悄悄溜出驿馆,来到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入口处皆有士兵巡逻把守,海风带来阵阵咸味,孙迥的船队泊靠在码头,随着潮水的起落而上下颠簸。大船里一片寂静,隐约中传来几缕嘤嘤的哭声。甲板上到有几个值守的士兵,却也在抱枪大睡。
墨龙寻个黑暗的角落下了水,无声无息地游到那艘大船之下,轻轻翻上船舷,避过值守的士兵,来到那个发出哭声的房间。墨龙用湿手点开窗户纸,就见房间里捆着一名年少女子,朦胧中看不清模样,正在灯影里暗自饮泣。墨龙轻推窗户,跳了进去,吓女子一跳,那女子张口要喊,墨龙赶紧用手把她的嘴给捂住,小声说道:“姐姐莫喊,我是来救你的……”
墨龙见女子静了下来,一边解着她身上的绳子,一边问道:“姐姐为什麽被他们捆在这里?”
这女子就是梁眉娘,听到墨龙问话,更是珠泪滚滚,就把自己的遭遇向墨龙简洁述说了一遍。
墨龙听罢义愤添膺,没想到孙迥和冼铤是一丘之貉,而眉娘和自己遭遇想仿,更是可怜。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先想法将梁眉娘救下再说。于是,他让眉娘伏到背上,用绳子捆在腰间,安慰道:“姐姐莫怕,我这就救你出去。”
墨龙背起眉娘从窗户跳出,由原路来到船边,轻轻一跃,黝黑的水面上竟没溅起一点浪花。墨龙自幼在海边长大,就生在附近的渔村之中,练就一身好水性,能在水中潜伏三天三夜。只见他背着一个人,仍能轻松地半凫于水面,不大一回儿便游到一处无人的浅滩。
墨龙将眉娘从身上解下,见眉娘衣衫半湿;此时夜色已深,该将她安置到哪里呢,总不能带回驿馆吧?突然,他眼前一亮,想到此地距他原先所住的渔村不远,不如先把她放到自己的邻居家。墨龙的邻居是老两口,膝下无儿无女,平日里和墨龙多有照应,让他们照顾眉娘,岂不为好?等孙迥走后,再寻机会送她回家也不算迟。
墨龙与眉娘商量了一下,眉娘半夜三更的也没其他去处,就点头同意,两人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墨龙邻居家。
墨龙轻轻扣门,老两口打开门,见灯下站着墨龙,格外惊喜。他们已多日未见墨龙,以为他早已葬身鱼腹了。墨龙告诉他们自己最近的遭遇,不敢耽误,便把眉娘托付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照料,过几天他会抽空过来看她。
墨龙回到驿馆,已交寅时。他换下自己湿淋淋的衣服,装作什麽事也没发生,看到天要大亮,就合衣躺了一回儿,没料今天却被冯宝看破行藏。
冯宝听完,心中十分震惊,“堂堂高州刺史,地方大吏,平日里道貌岸然,竟然人面兽心,执法犯法,强抢民女、尽干龌龊的勾当。”想到冼铤及陆九章的所作所为,便显得不足为奇了。
冯宝担心眉娘的命运,忙令墨龙取些银两,去寻眉娘,早日送她回家。过了小半天,墨龙匆匆转了回来,说天亮时眉娘已随一名大汉走了,如今去向不明。冯宝有些忧虑,一个弱女子,平白跟人走了,会不会刚离虎口,又入狼窝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华人小说吧
第六回 劫祸
昨夜,老两口与眉娘将墨龙送走之后,插上门转回屋中,准备歇息。老两口膝下无儿无女,见眉娘细眉如画,俏语盈盈站在身边,自然是十分地喜欢。二人本就同情眉娘的遭遇,而眉娘更是乖巧,一口一个大娘,一口一个大伯,叫得老两口心花怒放,再加上有墨龙临走的嘱托,老两口决心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好好照顾。
老渔妇见眉娘衣服已湿,便取来自己的一套旧衣服,让眉娘到西屋暂时换上,过会好将她的湿衣服挂起来晾干。
眉娘转到西屋去换衣服,二老在灯影下说着话,一边为墨龙有了着落而庆幸,一边为帮眉娘早日回家动起脑筋。突然,西屋传来眉娘一声惊叫:“是谁?”
老两口闻声忙不迭地冲进西屋,只见眉娘已换上旧衣服,满面惊惶,鬓丝散乱,手指窗外,“门外有人!”
海边的气候潮湿,渔村的草屋东西皆开有小窗,就是为了通风换气。老两口的院墙也不算是“墙”,其实就是砍来些一人高的树杈围成的栅栏,上面胡乱搭着几片废旧渔网,栅栏中间绑上个简陋的木门,所以从西屋的窗户望去,院外的情形一览无余。
此时,天欲破晓。深邃的天空中散布着几颗星星,一切都笼罩在神秘的微光之中。在微光中,有一个高大的黑影,长发披乱,影影绰绰地站在木门外搓手徘徊,样子十分吓人。
老渔翁在海边久历风浪,磨练的胆量不小,立马冲出屋外,从院中绰起一把鱼叉,对着黑影喝道:“你是人是鬼?大黑夜的跑到这里干吗??